新石器彩陶
更新时间:2020-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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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博物院的“江苏古代文明”展厅内,江苏新石器时代的彩陶,以其鲜明瑰丽的图案,多彩着色的工艺,流畅明快的笔触,成为中国古代彩陶艺术中光彩夺目的奇葩。邳州大墩子出土的彩陶,色彩鲜艷雅丽,图案丰富而有变化,具有浓厚的艺术意趣。考古专家表示,这些彩陶纹样新颖,多色彩彩绘,为珍贵的实用艺术品,成为研究原始社会史的宝贵实物资料。
陶器的出现是远古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的重要标誌。位于长江、淮河两大河流下游的江苏,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的重要分布区域,迄今发现的文化遗址达三百多处。江苏徐州市邳州大墩子遗址经过先后三次发掘,出土了六千馀件器物和五百五十四座墓葬资料。尤其是出土的新石器时代彩陶器,令世人瞩目。
六千年前古人专业製陶
大墩子遗址位于苏鲁边境距离邳州县城北约四十公里的四户镇北竹园村东,为方圆八十多亩的小土丘。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南京博物院在对该地区进行考古调查时,第一次发现了这处远古人类活动遗址。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为了配合生产队挖山芋窖,南京博物院的考古专家们第一次发掘了这片沉寂了五千年的神秘土丘。自一九六三年到一九七六年间,南京博物院先后三次发掘了大墩子遗址。
由南京博物院编著的《邳县大墩子遗址第三次发掘简况》中介绍,大墩子遗址的文化遗存可分为早中晚三期,上层为花厅、刘林两期的氏族公共葬地,下层为青莲岗文化堆积层。
南京博物院的考古专家接受大公报记者访问时说,大墩子遗址第一次发掘时最重要的收穫是出土了十件彩陶,一件绘有八角星花纹图案的陶盆在其中最为特别。第三次发掘出土了二十馀件彩陶,大部分都施黑、红、白三色彩纹,色彩鲜艷,对比强烈,线条舒展流畅,图案和造型美观大方。器形有罐形鼎、鉢形鼎、罐、宽缘深腹盆等,其中不少是新发现的器形。其彩绘往往先在器腹上施以红、黑或二色相同的宽带纹一道或数道,再在宽带上用白色颜料加绘一周至数周斜梯格纹、连贝纹等纹饰,个别器型在白地上加绘繁缛的类似饕餮纹的图案。
在墓葬随葬品中发现红、白等颜色的矿物颜料,考古专家表示,这表明墓葬中出土的彩陶是本地烧造的产品,另,从彩陶製作的精美和彩绘技术的熟练程度判断,当时应有了专业製陶的人。大墩子遗址出土的彩陶,为江苏远古先民在原始社会经济生活、家庭及私有制的起源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
花瓣纹彩陶鉢 超以象外
在大墩子遗址出土的彩陶中,花瓣纹彩陶鉢是一件典型作品。陶鉢以细泥红陶为胎,用泥圈法成形。高九点六厘米,口径十四点三厘米,腹径二十六厘米,器形由敛口、广肩、扁腹、平底相衔接而成,腹部以下骤然收敛而下,方寸之间,乍起乍落,尽显造型的曲线美,此为工艺製作者别出心裁的创造。
彩绘装饰构思精心,图案作连续花瓣纹,用白、赭、褐三彩联为一体,装饰手法及绘图技巧的纯熟自不待言,而且已有便捷实用的图案定位方法和构图顺序。以十字切线将鉢口分为四等分,再于鉢口外十字线的两端,各取一点,用四条直线将此四点连成一正方形,又以正方形四角为点,再连成一正方形。每个正方形,就是图案的一个层次。图案定位之后,用赭红色彩以弧边三角形,将正方形上的各点连接起来,露白部分便自成五瓣的花瓣纹图案,再用褐彩圆点点缀花瓣纹中心,恰如花蕊;又用褐彩细线勾勒花瓣,一瓣作双勾,馀四瓣皆单线,酷似筋脉。
这一点一勾,顿使花瓣纹神采毕具,韵致盎然,自有天然妙趣。考古专家说,尤为重要的是,花瓣纹图案所揭示的远在五千多年前,我们的远祖便具有数学知识,那时候的人们已经懂得应用各种几何图形、弧线及等分。
花瓣纹是原始艺术家创作的众多植物纹样中,最具写实意味的图案。考古专家解释道,原始社会居民在长期从事採摘或种植的劳动中,充分熟悉理解了植物生长的全过程,才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摘取植物的一瓣一叶,创作了既真实又抽象的花瓣纹图案。彩陶上的花瓣纹图案,繁华盛开,充满生机,具有“超以象外”的美好意境。花瓣纹图案被广泛地绘于盆、小口壶、鉢等多个陶器上,说明原始社会居民十分喜爱这幅寄寓着他们对生活愿望和追求的图案。
纹样寄寓主观意识
连贝纹彩陶盆,是一九七六年南京博物院第三次发掘大墩子新石器时代遗址时,从一座晚期墓葬中出土的,距今约五千年。这件彩陶盆,器形较大,高二十点五厘米,口径二十七厘米,腹径三十一点二厘米。原始社会居民製作这样硕大的盛食器,或许正是当时有着更多的食物需要存放,生活状况明显改善。盆的造型规整,製陶工艺娴熟,敛口,直腹,弧收成小平底。器形匀称丰满,厚实稳定,别有一番宏浑凝重。
据考古专家介绍,连贝纹彩陶盆在装饰上的特点是:图案由两种纹样,作三个层次的组合排列,上下为两道编织纹样,形如连续的栅栏,中间是一道象生纹样,如两个缀连的海贝。这两种纹样形制不相同,显然是来源于原始社会居民生活中的不同对象,反映着原始居民的生活情境和爱好。
这位考古专家说,连栅纹可能取材于当时居地周围的围栏,连贝纹则可能是某项生产活动的借景。它们组合在同一个画面上,必定寄寓有原始居民的主观意识。
彩陶器的装饰,通常是在彩绘部分的器表,先涂抹一层红色或白色的陶衣,而这件彩陶盆的装饰,却使用了“色衬”的新技法,即在赭红色陶衣上,于绘製图案的具体部位,再加施褐色彩带三道,作为纹样的底衬,然后用白彩在其上描绘连贝纹和连栅纹。考古专家表示,这是真正使用色衬的开始。由于色衬的使用,画面出现了浅色、深色、中间色,三个色阶的层次,而深色的褐彩色衬与浅色的白彩纹样,很自然地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结果是:层次丰富的色彩和鲜明突出的纹样,清新悦目地交相辉映,得到极其完美的装饰效果。造型美、色彩美、图案美,三者在这个陶盆上和谐地融为一体,显示了鼎盛期彩陶艺术卓越的成就。
考古专家还称,在构图上,这件彩陶盆以连贝纹作主体图案,连栅纹为陪衬,如此布局设计在彩陶图案中并不多见。彩陶盆的纹样组合生动活泼,别具风姿的连贝纹,每组纹样间有着细微的差异,纹样排列的角度,有作左斜的一组,作右斜的十四组,垂直的八组。纹样的大小、疏密,又参差有致。连栅纹的描绘亦如此。
这种现象表明,原始社会的艺术家在彩陶创作时,并没有先在陶器上起底稿,也不作图案的定位,应为完全凭藉熟练的绘画技巧,信手描绘。图案线条娟秀流畅,连贝纹中间的直线,刚健挺拔,弧线圆转劲利。说明原始社会艺术家对于绘圆形技术的掌握,已是无比纯熟。
八角星纹 贯穿东海岸文化
一九六三年,在邳州大墩子遗址出土的十件陶器中,一件绘有八角星纹的陶盆引人关注。这件八角星盆为泥质红陶,高十八点五厘米,口径三十三厘米。陶盆沿面先施白衣,然后用红、黑双色绘由圆点斜线与竖线组成的连续图案。陶盆腹部上部满施红衣,下缘以白弦纹为界,再用白彩勾绘由七个空心八角星与双竖线组成的连续图案,之后,用黑色加描八角星的外廓,突出主体纹样。
考古专家解释道,八角星纹源于长江中下游地区,在中国新石器时代主要流行于东海岸文化传统覆盖的核心区域,多见于长江中下游的太湖地区与黄河下游的海岱地区。江苏邳州大墩子遗址出土的这件八角星陶盆,是大汶口彩陶的典型代表。
而关于八角星纹的解读,各路专家观点不一。有学者认为八角星纹表现光芒四射的太阳,四射的八角也寓意着无际的天空,中间的方形象徵着大地,取天圆地方之意,表现出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和天地自然的敬仰。
另有专家认为,八角星纹乃是九宫图案;还有专家分析,从八角星纹的图案总体形象看,四方八角呈花蒂形,开花结果,是农业获得丰收的基础,新石器时代的先民们喜爱画各种花卉图案,最终精炼出了八角星纹图案,深刻反映了农业生产与观象授时的密切关系。
考古专家表示,八角星纹是东海岸文化传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图像,贯穿了东海岸文化传统的始终,并一直影响到后来的中华文明。可以说,八角星纹就是东海岸文化传统的灵魂。
八角星纹实际代表了宗教巫术的广泛流行。中国新石器时代宗教巫术盛行,八角星纹在海岱时期的早期没有发现,而到了大汶口文化时期突然盛行,这意味着良渚文化与大汶口、龙山文化,无论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已水乳交融,最终融入夏商文明。为此,考古专家认为,八角星纹与宗教巫术虽只是文化传统的一部分,但却很能说明问题,影响也很深远,后来殷商王朝尚巫尚卜的传统,便源于东海岸文化传统。